太子萧舟遥那低沉的话音刚刚落下,

侧妃许清梦便小心翼翼地将那碗避子药端到了我的面前,

她的眼神里满是急切,仿佛生怕我会拒绝喝下这药。

望着他们俩那充满期盼的眼神,我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,决定逗逗他们。

我伸出手,从侧妃手中接过了那只绘着青花菊瓣纹的精致小碗。

还记得我刚嫁入东宫不久,萧舟遥就纳了许清梦为妾。

当时我并没有哭闹,也没有大发脾气。

因为我心里清楚,我想要的从来都是太子妃这个尊贵的身份,而不仅仅是成为他的妻子。

可我没想到,我的这份“大度”,却让他们俩变得得寸进尺起来。

他们居然还想断了我未来的锦绣前程,既然如此,那我也没必要再心软了。

于是,在他们俩毫无防备的时候,

我猛地伸出手,紧紧地钳住了许清梦的下巴,将那碗避子药一股脑地灌了进去。

我嘴角微微上扬,冷冷地说道:“许清梦,这药喝着还习惯吗?”

太子见状,急忙伸手奋力捏住我的手腕。

可他平日里读书习武都不用功,这点力气又怎么能奈何得了我,注定是白费力气。

我把药灌完后,稍稍放松了些力气,他才好不容易把我们俩分开。

他怒不可遏,涨红着脸大声吼道:

“阮筝,你这是在干什么?你又没有身孕,喝了这药对你也没什么坏处。”

我轻轻拍手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,回应道:

“太子说得确实没错,侧妃也没有身孕,想必喝下这药,也没什么不合适的。”

萧舟遥听了我的话,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,脸也因为愤怒而变得扭曲。

就在他张嘴想要质问我的时候,我猝不及防地抬手给了他两个响亮的耳光。

男子满脸错愕,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脸,对着我厉声斥责道:

“阮筝,你疯了吗?”

我直直地看着他,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,不明白他为何如此愚蠢。

他的父皇为我们赐婚,那可是用心良苦啊,是为了给他增添助力,让他能够更好地对抗皇后以及三皇子萧明璋。

可如今,他却为了一个女子,毫不顾惜自己的大好前程。

我悠闲地走到一旁坐下,淡淡地说:“殿下要是没有别的事情,就请离开吧,我要休息了。”

这时,一旁的侧妃缓过神来,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
她满脸不服气地说道:“你凭什么让我们离开?这里是东宫,可不是将军府。”

“你伤害我也就算了,可太子是什么身份,我命令你立刻向他磕头请罪。”

不知道是许清梦提到了“将军府”,还是其他什么原因,

太子脸上的怒气竟然一下子消散了不少。

他朝着大门的方向迈了几步,似乎是不想再和我争执下去了,说道:

“清梦,今日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
可许清梦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,

或许是她一直以爱他为己任,见不得他受一点委屈。

她继续大声斥责道:“你是太子妃又怎么样?不就是家世好一点嘛,有什么好得意的?”

“太子可是未来的天子,你如此胆大妄为,忤逆犯上,信不信皇上会诛你九族?”

我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话语,只觉得无比聒噪。

所以我没有理会她,径直走到她面前,

“啪”的一声,狠狠地给了她一耳光。

一瞬间,周围变得安静了下来。

没有人知道,

为什么许清梦那么凑巧,在刺客冲向太子的时候,

她刚好出现,救下了太子,成了他的救命恩人。

就在她被带回府里的第二天,

我做了一个梦。

在梦里,她是一个攻略者,

在原来的世界里,她因为勾引老板被老板娘发现,被开除了。

离开公司后,许清梦的生活陷入了困境,四处碰壁。

所以当系统出现,让她去攻略衣食无忧的太子时,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。

皇帝为太子说情,希望我看在她救过太子的份上接纳她,

我很爽快地就同意了。

宫廷里,美貌的女子就像一茬又一茬的鲜花,不断涌现。

就算不是她,也会有其他人。

作为正妻,不能只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上。

我原本以为,太子会明白我们之间利益相连,会给我这个太子妃应有的体面。

可他没有,反而得陇望蜀。

萧舟遥是皇帝最宠爱的柳妃所生的孩子。

那年,皇帝带着柳妃巡视江南的时候,

萧舟遥不小心走失了。

皇帝找了他很多年,终于在五年后把他找了回来。

那时他才十岁。

因为满心愧疚,皇帝对他宠爱有加,

还力排众议,改立萧舟遥为太子,并且为我们赐了婚。

没想到这么快,情况就发生了变化。

“你……你有什么怨气就冲着我来吧。”

许清梦那柔弱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声音传来,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
既然她说让我冲着她来,那我也不客气了。

我向贴身丫鬟阿云使了个眼色,阿云心领神会,绕到了许清梦身后。

下一秒,许清梦就扑通一声跪倒在我面前。

大概是心疼许清梦了,萧舟遥神色冷峻,大声喝道:“阮筝!你该适可而止了。”

适可而止?

我从来没学过这个词,我只知道,如果有人冒犯我,我就要狠狠反击。

我平静地看着太子,反问他:“不是她让我冲着她来的吗?”

“既然说了,就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。”

萧舟遥转过身,刚要张嘴说些什么,

却突然被人拦住了。

来人竟然是柳妃。

她身着一件石榴红联珠对孔雀纹的锦衣,显得华美异常。腰间的环佩随着她的走动叮当作响,腕上的金镶玉跳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一看就是受尽了帝王的恩宠。

和她一起前来的,还有当今皇后。

皇后云鬓高绾,头上斜插着一支赤金凤尾簪,眉宇间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威严,不怒自威。

大概是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孩子被人欺负,皇后出声指责道:

“阿筝,你虽然出身将军府,但他毕竟是太子,要是没有他,你哪能做太子妃呢?”

皇后笑着劝我:“男人三妻四妾是很常见的事,你要想清楚,你想要的是体面还是情爱?”

柳妃大概只听到了前半句,连忙点头表示赞同。

大家都知道柳妃深得皇帝宠爱,现在我有点明白皇帝爱她什么了。

大概是爱她的独一无二吧,还有那蠢笨的脑子。

她的儿子虽然现在是太子,

可皇后也有一个儿子,只比萧舟遥小一岁。

不过这些,在她的孩子成为太子之后,估计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。

柳妃看着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许清梦,心疼地命丫鬟把她扶了起来。

同为妾室,她们似乎很能理解彼此的感受。

随后,柳妃趾高气昂地说:

“你要时刻记住,太子是未来的储君,以后还会有很多佳丽,你得有容人的雅量。”

“今天就由母妃做主,你向太子道个歉,这事就算过去了。”

听到“母妃”这两个字,我忍不住想笑。

以前总是在画本子里看到有一种婆母,

她自己受过苦,就巴不得儿媳妇也遭遇更多的苦难才开心。

以前我总觉得这是夸张的说法,没想到今天我亲身经历了。

可她低估了我。

我可不是温室里被娇惯长大的花朵,不会轻易因为别人的话而改变自己的想法。

这时,太子见他们人多势众,以为我会妥协。

他理直气壮地站到我面前,说道:

“阮筝,今天你不仅要向孤认错,还要对阿梦说对不起。”

“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她,孤才会原谅你。”

果然,人不知好歹的时候,样子真的很可恶。

我连想都没想,抬手就给了萧舟遥一个耳光。

男子的眼眸瞬间变得森冷,他咬牙切齿地说:“阮筝,你……实在是胆大妄为。”

我平静地反问:“胆大妄为又如何?”

我不但要打他,还要和他和离。

萧舟遥听到“和离”这两个字,愣在原地好久。

他可是太子啊。

柳妃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和她们不同的是许清梦。

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,扯着嗓子问道:

“和离就和离,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殿下配不上你?”

“我可不像你,就算殿下曾经流落民间,没有像其他皇子那样学过六艺,但在我心里,他永远是世界上最厉害的男子。”

一瞬间,萧舟遥的脸色阴沉了下来。

他从小就流落在外,

别说读书习字了,就连吃饱穿暖都是个问题。

虽然他十岁回来后,皇帝给他请了有名的老师教导他,

可还是比不上勤奋好学的三皇子。

也因为这样,萧舟遥府上养了三千门客。

他最喜欢的,还是那些来自乡野的人。

对于那些饱读诗书的人,他从来都不重用。

见气氛有点不对,许清梦赶紧转移话题:

“阮筝,你知道你有多可恶吗?只知道逼着太子上进、读书学习,你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?”

“你根本不懂爱情,整天只知道算计,根本不配做太子妃。”

看着她那感情至上、自以为是的模样,

我突然明白了她被“开除”的原因。

但我没必要和傻瓜计较。

于是我看着太子和柳妃,郑重地宣布:

“和离吧,大家各走各的路。”

说完,我走到书桌旁,磨好墨,写下和离书,然后把和离书递到萧舟遥面前。

这时,门外已经围满了窃窃私语的下人们。

皇后也趁机走到太子面前,激将道:

“太子可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,他怎么可能是靠着阿筝才坐稳东宫之位的呢?”

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,太子最终写下了他的名字,按下了手印。

拿到和离书后,

我和阿云没有直接回将军府。

而是进了宫,先向陛下请了罪。

然后去拜见了皇后娘娘。

我可以不嫁给萧舟遥,

但我必须是太子妃。

皇后坐在太师椅上,眉眼精致得就像画里一样,眼里没有半分媚态。

她通身散发着华贵端严的气派,让人不敢直视,仿佛生来就该站在云端,接受万人的敬仰。

和在东宫见到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
我向她行了礼后,主动说明了来意,请求她帮忙。

皇后微笑着,但没有表明自己的想法。

“本宫可没说想要三皇子成为太子。”

我不卑不亢地回答:“娘娘,这本就该是三皇子的,三皇子才是众望所归。”

其实进宫之前,贴身丫鬟阿云很担心,觉得我这样做太冒险了。

但我并不是盲目进宫的。

一是那天柳妃来的时候,皇后话里话外都在挑拨离间。

二是皇后母族现在没有合适的女子可以嫁给萧明璋。

所以,我和皇后是天生的志同道合之人。

皇后沉默了一会儿,走到我身边,把我扶了起来。

“阿筝,柳妃不识货,放着你这么个宝贝不要。”

我福身行礼,姿态谦卑到了极点。

出了宫后,

我在西郊租了一个小院子,和阿云住在一起。

我开始整理以前萧舟遥和门客来往的书信。

上面清楚地记录了他狂妄自大、对朝中很多官员不满的言行。

以前我曾经极力劝阻过他,但他根本不听,

还说我是在危言耸听。

那次,我和他冷战了好几天。

在这期间,萧舟遥整天酗酒,是许清梦一直陪在他身边。

当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的时候,许清梦给他吃了定心丸:

“殿下,你可是太子,怎么会有错呢?”

“要是你这次错了,那以后就会一直错下去,你愿意一辈子被她压在脚下,抬不起头吗?”

几句话,就把有点后悔的太子说得又坚定了心意。

萧舟遥为了面子,和我的冷战又持续了一个月。

为了长远考虑,我主动和他说话。

许清梦得知消息后,夜里还跟他邀功:

“殿下,我说得对吧?”

对不对我不清楚,

但可以确定的是,太子之位,萧舟遥坐不了多久了。

而许清梦的美梦,也将一起破碎。

阿云办事效率很高,很快就把书信拓印了上千份,趁着夜色,把它们扔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。

第二天早上,上街买菜的百姓、定期巡视的官府,甚至身处柳妃宫里的皇帝,都听说了这件事。

大臣们开始质疑太子治国的能力和眼光,

纷纷要求罢黜太子。

皇帝为了袒护太子,黑着脸质问道:

“这些东西,难道不能是有人想要扳倒太子而故意弄出来的吗?”

我早就料到了,所以让阿云派发书信的时候,还把三皇子没有及时向朝廷禀报就开仓放粮、救济灾民的事情也捅了出去。

表面上看,两人都有过错。

但实际上,差别可大了。

太子的行为是拉帮结派、好高骛远,而三皇子却是心系百姓、不计得失。

谁对谁错,大家心里都有数。

就算皇帝再偏爱萧舟遥,也应该能看出,他没有做帝王的天赋。

但是在朝堂上,皇帝并没有宣布立刻废了太子。

阿云得知消息后,担忧地问我:

“姑娘,你说陛下会不会一意孤行?那我们岂不是……”

我笑了笑,让她不要担心。

“废黜太子,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”

阿云还想再问些什么,这时小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。

“阮筝,你是想害死我们整个将军府吗?”

站在我旁边的阿云吓得不轻。

她自从伺候我以来,就没见过父亲和颜悦色的样子。

因为父亲的柔情,只给了家里的男丁,我的弟弟阮琰。

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,学业有多优秀,他都从来没放在心上,

只把我当成是给阮琰铺路的踏脚石。

但我不想成为踏脚石。

我恭敬地行了礼,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跟他说了一遍。

可父亲根本不想听,匆匆打断了我:

“他是太子,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?”

我反问道:“就像你那样吗?”

父亲没有回答我,三步并作两步,快速走到我身边。

然后不出所料,他扬起手想要打我。

当那股掌风拂过我的脸时,我没有闭眼,而是直直地看着他。

“父亲,你要打就快点打。”

“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,以后就没这样的机会了。”

我说了这句话后,

父亲的巴掌没有落到我脸上。

他好像变了一个人,像慈父一样对我说:

“阿筝,爹爹是为你好。”

“爹和你母亲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,难道还会害你吗?”

我忍不住冷笑一声:“为我好?还是怕失去萧舟遥这棵大树?”

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从我出生起,就一直让父亲失望。

他原本以为母亲会为家族生个男丁,没想到生了个女儿。

一开始母亲还是疼爱我的,

可随着父亲对我的嫌弃,对母亲也逐渐冷落,母亲开始讨厌我。

直到两年后她生下了阮琰,对我的忽视就成了家常便饭。

我不怪他们,

但他们也别想用“为我好”的名义,挡住我要走的路。

也许是装慈父太难了,父亲又恢复了往日的严肃。

“如果你还认我这个父亲,就去向太子还有柳妃磕头请罪,和他们重修旧好。”

我摇了摇头:“绝对不可能。”

“你不是一直在找和萧舟遥的书信吗?”

那时候萧舟遥还不是太子。

虽然皇帝最看好他,可还缺少朝中重要大臣的支持。

那天夜里,萧舟遥曾经来拜访过我父亲。

他说如果他登基为帝,以后阮筝就是他的左膀右臂,还亲笔写了手书作为证明。

我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,

只看到最后萧舟遥笑着走了出去。

趁着父亲送客出门的时候,我偷偷溜了进去。

为了让父亲打消这个念头,

我拿出了当初太子和他达成的协议,让阿云拓印,然后散落在城里的各个角落。

父亲并不慌张,平静地问我:

“你以为阮家没了,你能独善其身吗?”

我没有回答。

我只知道,如果把我惹急了,就算自己掉层皮,我也要咬他一块肉。

没有人保护我没关系,那我就自己保护自己。

父亲见劝不动我,就想打感情牌。

“阿筝,你难道忘了,我是你的父亲。”

我转过身看着他。

他确实是我的父亲,可他不爱我。

那年为了哄他开心,

我特地问师傅,学酿了他最爱喝的桂花酒。

可当酒摆在他面前时,他却无情地把它推到一边,

让我好好学女工就行。

我问他:“你曾经教弟弟,要把目光放长远,不要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地方,为什么对我就不一样呢?”

父亲淡漠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:“你是个女孩子,而阮琰是要继承家业的。”

从那以后,我就暗暗发誓,

一定要走到最高的地方,去看看父亲所说的风景。

我的思绪回到现实,我提醒父亲:

“如果我是你,就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,而是赶紧回去,想想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事情。”

父亲离开后不久,

萧舟遥一个人来到了小院。

他不再像以前那样矜贵冷傲,而是显得风尘仆仆。

“阮筝,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情分上,你去向皇上澄清是你心生妒忌捏造的。”

“他是孤的父皇,对我宠爱有加,到时候由孤替你说情,你就能安然无恙。”

看着他那单纯的样子,我像开玩笑一样说:

“要我澄清也不是不可以,除非许清梦死。”

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,

不屑地让我别痴心妄想。

“她虽然没有你聪明,可她温柔、体贴、可爱,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呢。”

我不再和他争论,心平气和地下了逐客令。

萧舟遥离开后,

阿云问我:“娘娘,你爱过殿下吗?”

我认真地想了想,一开始是爱过的。

那时候皇帝为我和他赐婚,

他得知消息后,托人来见我,脸上满是真诚:

“阿筝,谢谢你没有推辞,也谢谢你愿意和我同舟共济。”

后来在我和父亲发生口角后,他还细心地呵护我,温柔地安慰我。

我也真心想要和他共度一生。

“爱过,但现在不爱也是真的。”

阿云得到答案后,扶我去吃饭。

第二天,大臣们以太子结党营私为由请求面见皇帝。

皇帝再也拦不住百官对太子的弹劾,

废除了萧舟遥的太子之位。

父亲也被没收了虎符,废除了大将军之位,被贬官到岭南。

当天,我和阿云吃了午饭,打算出门散散心。

春天的景色那么好,不能总被这些糟心事占据了时间。

只是路过集市的时候,被乔装打扮的柳妃拦住了。

她身边还跟着太子。

如果这次不见,他们下次肯定还会来找我。

于是我们找了一家安静的茶肆坐了下来。

柳妃拉着我的手,温柔地说:“阿筝,那天本宫知道你受委屈了。”

“可你和舟遥,曾经也是真心相爱的,你真的要看着他被人唾弃吗?”

我趁机抽出双手:“娘娘,您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不明白。”

一旁的萧舟遥坐不住了,脸色阴沉下来。

“母妃,我就说她性格固执,一意孤行,你还偏不听?”

“你放下身段来这里求她,她却摆出这副样子,真是气人。”

“我们去求父皇,父皇肯定只是一时生气,气消了,一定会原谅我的。”

我刚喝进去的茶不小心喷了出来一些,

好心提醒他:“萧舟遥,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出现在陛下眼前。”

我好心提醒他,可他却更加生气了。

“阮筝,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?”

“阿梦和你不一样,她知道我需要鼓励和安慰,从来不像你这样颐指气使。”

“你这样的女人,注定没人会喜欢。”

阿云气得握紧了拳头,恨不得冲上去让他道歉。

我拦住了她,并把我的入宫令牌交给了她。

我平静地问萧舟遥:“既然她那么好,那你来找我干什么?”

男子被我问得说不出话来。

柳妃继续在中间调解:

“阿筝,你虽然和萧舟遥和离了,但传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好,不是吗?”

“你要是不想办法救阿遥,本宫就去陛下面前,说一切都是你因爱生恨,在幕后操纵的。”

那一封封书信,零落地散落在外,毋庸置疑,确实出自我的手笔。

但除此之外,其余的事情,那可都是千真万确,容不得半分虚假。

她呀,乃是皇帝最为疼爱的妃子,而且还是长辈,我自是不便对她有所动作。

不过,这偌大的皇宫里,有的是人能够去规劝、提点她。

柳妃满脸得意地望向萧舟遥时,只见皇后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。

哪怕皇后只是身着一身寻常的常服,可那雍容华贵的气质,却依旧如璀璨星辰般耀眼,让人无法忽视。

柳妃本能地俯下身去,恭恭敬敬地向皇后行礼。

皇后声音清冷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「听闻有人在此质疑皇帝的决定?」

柳妃吓得身子一颤,颤颤巍巍地开口:「皇后娘娘,定是有人误传,绝无此事。」

皇后轻轻倚靠着栏杆,目光望向远方,微风轻轻拂过,卷起她的披帛,那披帛如同云朵般轻柔地缭绕在她的身侧。

即便柳妃是皇帝最为宠爱的妃子,可皇后却从未将她放在眼里。

这不仅仅是因为皇后手握大权,更因为她背后那庞大而显赫的家族。

或许,这也是皇帝不喜欢皇后,甚至隐隐忌惮她的原因所在。

皇帝当年落草为寇,若不是皇后母族伸出援手,给予他莫大的帮助,他根本不可能登上皇帝的宝座。

那时,皇帝曾信誓旦旦地向皇后保证,此生只爱她一人,绝不辜负。

然而,随着时间的推移,皇帝的心在那一日又一日送来的美女中,悄然发生了变化。

起初,皇后就像闺阁里娇弱的女儿一般,又哭又闹,满心都是委屈和不甘。

直到有一天,皇帝私下召集大臣,打算废除她的后位,那一刻,皇后彻底变了。

她不再哭闹,不再任性,而是变成了众人口中最贤良淑德的后宫之主。

……

皇后缓缓转过身来,声音洪亮而掷地有声:

「既然如此,你适才与阿筝在争论些什么?」

柳妃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,刚才那胡搅蛮缠的劲儿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皇后在宫里可是出了名的贤德,即便是皇帝,也要给她三分薄面。

柳妃哪敢得罪她,只能乖乖地低着头,大气都不敢出。

正当我们陷入僵持之时,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声音:

「你们要对舟遥做什么!」

她一走进来,便急忙走到萧舟遥身旁,眼神里满是担忧,仔仔细细地检查着他有没有受伤。

待确定他安然无恙后,她泪流满面地跪下,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:

「阮筝,一切都是我的错,你要怪就怪我吧。」

「阿遥不过是爱我罢了,即便你再害他一万次,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。」

我不禁轻轻笑了起来,都这个时候了,她还以为我是为了萧舟遥争风吃醋呢。

自古人生就难以十全十美,我只求能够求仁得仁,至于失去的,我也能坦然接受。

还没等我做出任何动作,皇后便已经缓缓挪步至她跟前。

皇后上下打量着她,语气淡淡地说:「这便是二皇子心心念念之人?倒是小家碧玉的模样,难怪他喜欢。」

江清梦听了皇后的赞赏,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,连忙笑着谢恩:「母后,多谢您的赞赏,还请您下旨处罚阮筝,为二皇子做主。」

话音刚落,皇后却突然扬起手,赏了江清梦一个耳光。

皇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怒意:「你可知他作为皇子,身上肩负着家国责任,陛下在他身上花了多少心血,都毁在你手里了。」

江清梦下意识地看向柳妃,希望她能帮自己说句话,可柳妃却只能装作没看见,扭过头去。

一直站在一旁的萧舟遥心疼不已,忍不住站了出来,着急地说道:「母后,你这是做什么?她不过是担心我,你何苦打她?」

皇后不紧不慢地坐下,眼神里带着一丝严肃:「你生身母亲对你太过溺爱,导致你如今不学无术。今日本宫替你教训了她,你母亲也好学着,日后对你好生教导。」

我心里对皇后又增添了几分崇敬之情。

待柳妃几人离开后,皇后轻轻将我扶起,关切地问道:「适才没吓到你吧?」

我笑着摇了摇头,真诚地说:「多谢皇后于百忙之中抽空前来。」

皇后没有再继续说下去,而是命人交给我一把匕首。

她温柔地说:「萧明璋带兵镇压叛乱,本想亲自送你的,但军情紧急,这才托本宫相送。」

我将匕首小心地收下,目送皇后离开。

阿云一脸担忧地问我:「姑娘,你不怕三皇子是想利用你吗?」

我坚定地回答:「不怕,我只怕没有被利用的价值。」

后来,我与阿云按照原来的计划去游湖。

一路上,湖水波光粼粼,微风轻拂,让人心情格外舒畅。

归来时,遇到了伺候母亲的贴身丫鬟,她热情地邀请我回将军府用晚膳。

我来到阮府,刚一进门,母亲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,那笑容就像春日里的阳光般温暖:「今日可玩得开心?」

接着,母亲又皱起眉头,满脸担忧地说:「你府上出了这么大事情,怎么不告诉母亲?害得我担心得几天几夜没睡着。」

我不动声色地回答:「难道你要与父亲前往岭南的事情,他还未告诉你?」

母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原本招呼我用膳的动作也忘了。

过了许久,她才尴尬地说:「也许你父亲说过,但我忘记了。朝堂上的事,我也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。」

其实母亲心里明白得很,她不过是在扮猪吃老虎罢了。

她生硬地将青菜夹到我碗里,可她却忘了,我虽是个女儿家,却从不爱吃青菜。

因为这,从前总被阮琰嘲笑,说没有男子会喜欢我这样的女子。

用餐期间,母亲感慨地提起了我小时候的事情,还说自小我便很有主意,因而父亲便对我严厉了些。

我静静地听着,既没有反驳,也没有接话,只是默默地吃着饭。

最终,在我即将要离开时,母亲忍不住开口了:

「阿筝,你是个女儿家,日后始终得嫁人。如今萧舟遥没了太子之位,你不嫁他也成,母亲为你相看了个好的。与你父亲从前交好的丞相家有个儿子,与你年龄相仿,最是合适。」

我平静地反问:「是那个吃喝嫖赌,屋里的妾室快要装不下的吗?」

母亲无奈地叹了口气:「阿筝,这也怪不着他。都是那些妾室使了狐媚子功夫,再说,哪个男子不得三妻四妾?」

我轻轻地将母亲的手从我的身上推开,冷冷地说:「既然都得三妻四妾,那明日我便差人,替父亲多纳几个妾室回来。」

见我态度认真,一直隐忍的母亲再也沉不住气了,她怒气冲冲地骂道:

「阮筝,你究竟还要忤逆我们到什么时候?当初我们不如不生下你,不如生个耗子出来。」

可她不知道的是,若可以选择,我也不想生在他们这样的人家,我渴望生在一个视女儿与男儿同样重要的人家。

我冷冷地说:「多谢母亲的提醒。」

说完,我便转身离去。

可母亲却不肯罢休,她上前紧紧拽住我。

与此同时,丞相府的公子沈武也来了。

我这才反应过来,这并非只是单纯的用膳,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安排。

沈武一见我,便半劝半叮嘱地说:

「阿筝,不论发生什么,她毕竟是你的母亲。」

这话我太熟悉了,从前与父亲母亲生嫌隙时,他们便差人如此劝我,以至于我如今听着这话,火气便止不住往上蹿。

于是,我十分顺手地掏出了皇后给的匕首,直直朝着他拦我的手划去。

一瞬间,沈武疼得龇牙咧嘴,吓得瘫倒在地。

不过我并不担心,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,流点血不会死。

但母亲的妙计落空了,她忍不住对我破口大骂:

「阮筝,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顺的女儿?我从前教你的知书达理,你竟一点也没学会。」

知书达理?我自然是会的,但要看对什么人。若是只知道欺辱我的人,我便只能「不讲道理」了。

面对沈武,我并没有被吓到,却被拐角处那个用幽幽目光看着我的人吓到了。

他身着一袭墨绿色的锦袍,腰间佩戴着一枚温润的古玉,举手投足间气质非凡。

男子并没有和我说话,而是朝着沈武的方向走去。

他冷冷地说:「适才只是她给你的教训。你企图侮辱良家妇女,这点教训还远远不够。」

下一瞬,我与阿云的耳朵里传来了骨头断掉的声音。

他看着一旁只顾护着沈武的母亲,嘲讽地说:

「不知你究竟是谁的母亲?不知晓的,还以为你是沈武的什么人呢。」

此话一出,母亲着急地解释:「你胡说八道什么?」

男子冷笑一声:「我何曾胡说八道?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。改日我定会禀明母后,让她替你向皇帝求情,为你正名。」

此话一出,母亲也倒在了沈武身旁。

她听出,来人是皇后之子萧明璋。

于是,她哭着命丫鬟叫来了阮琰,试图让他向我求情。

这些年来,我与父母感情生疏,阮琰与我却情分深厚。

但这并不代表我就应该受委屈,选择宽容。

阮琰来到我面前时,我率先开口:

「你也认为我应该容忍她屡次伤害我吗?」

最终阮琰一句话也没说。

还记得那年,最爱我的祖母过世。我请求他们在祖母面前好生跪拜,可父亲母亲却推脱,说有宾客需要招待,同时将一起陪伴我的弟弟拉走。

看在那年他陪伴我的份儿上,今日无论他说什么,我都不怪他。

最后阮琰叹了口气:「姐姐,你就原谅她这一回吧。」

我坚定地说:「若我不呢?」

随后,我便转身离去。

即便他是我弟弟,也没有任何权利要求我原谅伤害过我的人。

萧明璋坚持要送我回去。

路上,他显得有些笨拙,结结巴巴地宽慰着我:

「人要想着自己拥有的,才会快乐。就像我,孤单时想起我母亲,就不会为父皇不爱我而伤心了。」

说完这句话,他却突然停住了,显得十分紧张。

过了一会儿,他鼓起勇气说:「日后……你也可以想着我。」

像是把想说的话终于说了出来,萧明璋如释重负,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
他接着说:「记得第一回见你,你与人起了争执。那时你弟弟所骑的马突然受惊,闯入了一高门大户的院里。那人非揪住你弟弟不让离开,即便是给他们十倍的价钱也不行,非要让你弟弟磕头请罪。所有人都在为阮琰着急上火时,你却淡定极了。你走到那马前,当众刺穿了黑马的脖子,将此事完满解决。」

经三皇子一说,那件事逐渐在我脑海中清晰浮现。

我有些担忧地问:「那你不怕我……手段狠辣,心思歹毒吗?」

萧明璋停下脚步,认真地看着我,说:「你有勇有谋,我为何不喜欢?」

男子的答案,让我心中泛起了层层涟漪。

头一回有人告诉我,这并非狠辣,而是有勇有谋。

原来被人肯定的感觉,是如此美好。

萧明璋接着说:「母后从前在我很小时候就教导我,成大事要果决,不可拖泥带水。若非我母后这般教我,恐怕我早已死在那些年的叛乱中,但这样的手段,不过是为了更多的人。」

他又说:「即便是为了自己,也没错。不能为自己争取的人,难道你还能指望她为旁人做什么?」

我抬起眼眸,看着他问:「可是我要做皇后,也可以吗?」

他微微一笑,说:「有何不可?」

那日回了院子后,我睡得格外香甜。

几日后,宫里传来了册立三皇子为太子的消息。

得知这个消息时,院子里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,正是我的父亲。

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神色,依旧是那副命令般的口吻:

「你弟弟是好的。无论如何,你弟弟不能与我们一同前往边关。」

我轻轻笑了笑,问:「为何不可?」

一个人处在太过舒适的位置上,才会导致总是异想天开。

父亲近乎崩溃地说:「那地方偏僻无人,你弟弟他不行的。」

我冷静地说:「所以他如今做的,是想办法适应。你若再劝,别怪我向陛下禀明,你们居心叵测,心怀不轨。」

最终父亲失望地离开了。

几个月后,皇帝突然病重,驾崩了,三皇子继位成为新帝。

同时,新帝封我为后。

许久的日子里,我一直没有见到江清梦。

但在梦里我知道,她因攻略萧舟遥失败,被系统遣回原世界。

只是她作为前太子宠爱之人,享受了无尽的繁华,再不能忍受平庸的生活。

日日因巨大的精神折磨而备受煎熬。

同一日,阿云还带来了柳妃与萧舟遥的消息。

说是他们被新帝贬为庶民,从此远离皇家。

临行前,萧舟遥派人通传,想要见我最后一面。

较之从前,那份骄矜消失不见,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落寞。

他轻声说:「阿筝,恭喜。」

我心情没什么起伏,平淡地说:「多谢。」

萧舟遥怔了怔,突然明白了我想要的是什么。

我想要的,是权利,也不是。究其根本,不过是要一份保障罢了。

可成为夫妻的日子里,他从未费心为我着想过。

好在,我为自己打算了。

与萧舟遥分别时,他叫住了我:「阿筝,你爱过我吗?」

我认真想了想,爱过。虽然我爱权利,但与爱他并不冲突。

只是那些,都已经是从前了。

但我不曾给他确定的答案,而是反问他:「那你爱我吗?」

萧舟遥坚定地答:「爱的,只是你太优秀,我总觉得自己离你很远。还试图以幼稚的手段证明你爱我。」

我淡淡地说:「本宫确实有过人之处。」

是他配不上我罢了。

……

多年后,我与萧明璋前往江南体察民情时。

见到了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子。

与我印象中的萧舟遥与柳妃十分相像。

说是相像,是因为那份棱角分明的五官,与当初的萧舟遥一模一样。

但除了五官,其他的都不像。

因为街道旁那对母女,当下正在忙碌地行乞。

与从前在饮食上十分苛刻的前太子实在是相差太大。

那日晚上,我突然直犯恶心,太医把过脉后,确诊我已有了身孕。

阿云担忧地问我:「娘娘,这段时日您不便侍寝,若皇帝日后变了心怎么办?」

其实早在这之前我便想到了这个问题。

既入皇家,便不可避免夫君会有三妻四妾。

因而我做了最坏的打算,那便是有朝一日若他变心,我便守着这至高无上的权力,衣食无忧地度过后半生。

我坚定地说:「阿云,他变心又如何?本宫的心由自己掌控。」

现在的我,不再是需要倚仗父亲母亲才能活下去的阮家长女。

而是母仪天下的皇后。

心向往之,行必能至。

【全文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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